文/胡铁瓜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只要你在网上敢说一句儒家不是全是糟粕,立刻就会有人甩给你八个字:“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”。紧接着,必然是那句被奉为铁证的话: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;父要子亡,子不得不亡”。他们会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告诉你,这就是孔子的核心教义,是中国人当了两千多年奴才的总根源。

现在,请你立刻打开任何一个权威古籍数据库。输入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。
你会看到一个足以颠覆你认知的结果: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荀子》,所有先秦儒家核心典籍里,没有这句话。甚至连后世被骂得最狠的程朱理学著作里,也没有这句话。
一句被亿万人用来钉死孔子的话,一句被当成儒家原罪的话,居然根本不是儒家说的。
那它到底是谁说的?我们骂了上百年的那个“愚忠儒家”,到底是真实存在的,还是一个被精心捏造出来的稻草人?
公元前517年,三十五岁的孔子站在齐国临淄的宫殿里。
对面的齐景公头发花白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他在位三十一年,看着田氏家族一步步掏空齐国。田氏用大斗借粮、小斗收粮的办法收买人心,齐国百姓在路上饿死,都只会骂国君昏庸,不会说田氏一句坏话。朝堂上大半官员都是田氏的门生故吏,齐景公连自己的卫队都指挥不动。
他试过所有办法,杀过田氏的人,提拔过自己的亲信,全都没用。他就像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傀儡,每天都在等着爆炸的那一天。
就在这时,孔子来了。
齐景公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,抓住孔子的手问:先生,到底怎么才能治好这个国家?
孔子看着他,只说了八个字:“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。”
齐景公愣了三秒,然后猛地一拍大腿,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:“说得太对了!要是君不像君,臣不像臣,父不像父,子不像子,就算粮食堆得比山高,我能吃得到一口吗?”
两千多年来,无数人读到这里,都会冷笑一声:看,这不就是教国君维护等级制度吗?这不就是让老百姓老老实实当奴才吗?
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:如果孔子真是这个意思,齐景公为什么会恍然大悟?
当时齐国的问题,根本不是臣子不听话,而是国君先不像个国君。
齐景公自己修建了绵延几十里的宫殿,养了上千个宫女,老百姓一年的收成,三分之二都要上交国库。他的马厩里养着几百匹骏马,都披着锦绣绸缎,而路边的饿殍连裹尸的草席都没有。
孔子的这句话,根本不是说给臣子听的,是说给齐景公听的。
他的意思是:你想要臣子对你尽忠,你先得像个国君的样子。你想要老百姓拥护你,你先得爱护老百姓。你自己荒淫无道,横征暴敛,凭什么要求别人对你忠心耿耿?
这才是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”的真正含义。它不是单向的服从,而是双向的契约。它把责任放在了权力的前面,把义务放在了权利的前面。它告诉所有掌握权力的人:你先尽你的责任,再谈你的权力。
孔子自己就是这么做的。
他后来在鲁国当大司寇,代理宰相。当时鲁国的大权掌握在季孙氏手里,鲁定公就是个摆设。孔子推行“堕三都”,想把权力还给国君。结果鲁定公被季桓子用八十个美女和一百二十匹骏马收买,从此再也不上朝,连祭祀的肉都不分给大臣了。
孔子没有说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,也没有留在鲁国陪着昏君混日子。他收拾好行李,当天就走了。
孔子说:“以道事君,不可则止。”我用道义侍奉你,你不听,我就走人。他还说:“邦有道,谷;邦无道,谷,耻也。”国家政治清明,你拿俸禄是应该的;国家黑暗,你还拿俸禄,那就是耻辱。
这哪里是愚忠?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有骨气的政治态度。
如果说孔子的话还留有余地,那孟子的话,就是直接给皇权判了死刑。
孟子比孔子晚生一百七十年。他生活的战国时代,比春秋还要黑暗十倍。各国君主为了抢地盘,动辄斩首几万、几十万。老百姓在战乱和苛政下挣扎,易子而食,析骨而炊,是史书上常见的记载。
就是在这样一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,孟子说出了那句震古烁今的话: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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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,直到今天读起来,依然让人头皮发麻。
在两千多年前,在那个君主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时代,居然有人敢公开说:人民是最重要的,国家其次,君主最不重要。
这不是什么“朴素的民本思想”,这是赤裸裸的人民主权论。它比卢梭的《社会契约论》早了整整一千八百多年。
孟子不仅这么说,还敢当着君主的面这么说。
有一次,齐宣王问他:商汤流放夏桀,周武王讨伐商纣,这是真的吗?
孟子说:史书上有记载。
齐宣王又问:臣子杀君主,这是对的吗?
孟子的回答,震惊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:“贼仁者谓之贼,贼义者谓之残。残贼之人谓之一夫。闻诛一夫纣矣,未闻弑君也。”

意思是:破坏仁爱的人叫贼,破坏道义的人叫残。这种既不仁又不义的人,我们叫他独夫。我只听说过周武王杀了独夫商纣,没听说过他杀了君主。
你听听,这是什么话?这是在公开告诉所有君主:如果你不行仁政,如果你残害百姓,那你就不再是君主,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独夫民贼。杀你,不是弑君,是替天行道。
还有一次,孟子跟齐宣王谈论君臣关系。他说:“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;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”
没有任何含糊,没有任何余地。你把我当兄弟,我就把你当心腹;你把我当牲口,我就把你当陌生人;你把我当垃圾踩,我就把你当仇人杀。
这哪里是奴才哲学?这是在教所有人如何反抗暴君。
先秦儒家的三位大师,孔子、孟子、荀子,没有一个人提倡愚忠。他们一致认为:道义高于君主,人民高于国家。如果君主违背了道义,损害了人民的利益,那么所有人都有权利反抗他,推翻他,甚至杀掉他。
这才是真正的先秦儒家。它不是统治阶级的御用工具,而是站在人民这边,跟皇权硬刚的思想武器。
而这个充满了反抗精神的儒家,死在了公元前134年。
这一年,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的建议,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。很多人以为这是儒家的胜利,其实这是儒家的葬礼。
汉武帝要的,不是孔子孟子那个敢骂君主的儒家。他要的,是一个能帮他维护专制统治的儒家。
董仲舒完美地满足了他的需求。
董仲舒做的最恶毒的一件事,就是提出了“三纲”理论:“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夫为妻纲”。
很多人以为“三纲”是孔子说的,这是对孔子最大的污蔑。孔子只说过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”,孟子说过“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夫妇有别,长幼有序,朋友有信”。无论是孔子还是孟子,强调的都是双向的责任。君要仁,臣才要忠;父要慈,子才要孝;夫要义,妻才要顺。

而董仲舒的“三纲”,彻底颠倒了这种关系。他用阴阳五行学说胡扯说,君是阳,臣是阴;父是阳,子是阴;夫是阳,妻是阴。阳永远比阴尊贵,所以阴必须无条件服从阳。
从此,双向的契约变成了单向的服从。君主、父亲、丈夫拥有了绝对的权力,而臣子、儿子、妻子只剩下了绝对的义务。先秦儒家那种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”的对等精神,被彻底抹杀了。
从这一刻起,儒家就从一个批判现实的思想武器,变成了维护专制的统治工具。孔子和孟子,也从两个敢于反抗暴政的思想家,变成了统治阶级用来麻痹人民的神像。
但是,即使是这样,儒家的真正精神,也从来没有完全熄灭过。总有一些真正的儒者,他们看穿了统治者的骗局,继承了孔子孟子的衣钵,用自己的生命坚守着道义。
东汉的董宣,当洛阳令的时候,湖阳公主的家奴杀了人,躲在公主府里。董宣就在路上等着,拦住公主的车驾,当着公主的面,把那个家奴拉下来砍了。
湖阳公主跑到光武帝刘秀那里告状。刘秀大怒,要打死董宣。董宣说:“陛下靠圣德中兴天下,却纵容家奴杀良民,以后还怎么治理天下?我不用你打,我自己死。”说完就用头撞柱子,撞得头破血流。
刘秀被他感动了,赦免了他,但让他给公主磕头道歉。董宣坚决不磕。刘秀让人按着他的头,他就用两只手撑着地,硬是不肯低头。最后刘秀没办法,只好放了他,赐给他“强项令”的称号。
南宋的文天祥,兵败被俘。元世祖忽必烈亲自劝降,许诺给他宰相的位置。文天祥说:“国亡不能救,为人臣者,死有余罪,岂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?”他在狱中写了《正气歌》,列举了历史上所有坚守道义的仁人志士,最后从容就义。
配资炒股明代的海瑞,给嘉靖皇帝上了一道《治安疏》,把嘉靖骂得狗血淋头:“嘉靖者,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。”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,提前买好了棺材,跟家人诀别,然后就等着被砍头。
这些人,才是真正的儒家传人。他们不向权贵低头,不向皇权屈服,他们只服从道义。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证明,儒家的精神从来没有死。
现在,我们可以回答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了: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这句话,到底是从哪里来的?
根据现存最早的文献记载,这句话最早出现在明代万历年间的小说里。
《西游记》第七十八回,猪八戒说:“常言道:‘君教臣死,臣不死不忠;父教子亡,子不亡不孝。’”《封神演义》第二十二回,周文王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也就是说,这句话根本不是儒家的教义,而是明清时期的民间俗语。
它之所以会被广泛流传,并且被嫁接到儒家头上,原因非常简单:明清是中国封建专制制度发展到顶峰的时期。

朱元璋废除了丞相制度,把所有权力都集中在自己手里。他搞胡惟庸案、蓝玉案,杀了几万人,把所有可能威胁皇权的人都杀光了。清朝入关之后,更是把专制推向了极致。他们搞剃发易服,搞文字狱,搞闭关锁国,用尽一切办法奴化人民。
在这样一个时代,统治者需要一种宣扬绝对服从的意识形态。他们不能直接说“你们都要无条件服从我”,那样太赤裸裸了。于是,他们就把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这种民间俗语,和儒家思想捆绑在一起,强加给了孔子和孟子。
他们告诉老百姓:这是圣人说的,这是天理。你不服从,就是违背圣人,就是大逆不道。
就这样,孔子和孟子,这两个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反专制思想家,被后世的统治者歪曲成了专制制度的代言人。他们所创立的儒家思想,原本是照亮华夏文明的灯塔,却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,变成了束缚人民的枷锁。
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冤案。
今天,封建专制制度早已被推翻了。但是那个被捏造出来的“愚忠儒家”,依然活在很多人的心里。
很多人一提到儒家,就想到愚忠愚孝,就想到封建糟粕,就想到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。他们不知道,他们骂的那个儒家,从来就没有存在过。
他们不知道,真正的儒家,是“仁者爱人”,是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是“民贵君轻”,是“从道不从君”,是“天下为公”。
当然,儒家不是完美的。它有时代的局限性,它的等级观念、男尊女卑思想,确实不适应现代社会。这些东西,我们应该坚决抛弃。
但是,我们不能因为洗澡水脏了,就把孩子也一起倒掉。我们不能因为后世统治者歪曲了儒家,就把孔子和孟子也一起否定了。我们不能把董仲舒的账,算在孔子的头上。
真正的儒家精神,从来都不是让我们当奴才,而是让我们当一个有道德、有原则、有担当的人。它告诉我们,在权力面前要保持骨气,在利益面前要坚守道义,在国家和民族需要的时候,要挺身而出。
这种精神,穿越了两千多年的时空,依然闪耀着光芒。它是我们这个民族最宝贵的精神财富,也是我们能够在无数次灾难中生存下来,并且不断发展壮大的根本原因。

华夏五千年,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。我们有过辉煌,也有过屈辱。但是,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,无论遭受多大的挫折,我们这个民族都没有倒下。因为我们有孔子,有孟子,有无数继承了他们精神的仁人志士。
他们就像一座座灯塔互联网配资平台,照亮了我们前进的道路。只要这座灯塔还在,华夏文明就永远不会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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